彭加明
散文:长江第一湾的新绿
彭加明专业号 | 2026-7-14

春天里,我站在长江第一湾不远处的山头,看柳枝轻拂江面,那新绿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大地母亲正拿着画笔涂抹春色。大片大片的阳光漫过金沙江岸,照耀在杨柳新枝吐绿的百里屏障上,每片新叶都仿佛在回响着江河与土地的私语。

浩浩荡荡的金沙江,从唐古拉山脉奔腾而下,到了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镇,忽然就转了个大弯,形成一道壮丽的“V”字形弧线,这便是世人说的“万里长江第一湾”。江流在此仿佛被大地轻轻挽住稍作停留,随后向中原奔涌而去,既成就了自然奇观,也形成了长江上游一道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。

我凝望着碧玉般的江水环绕青山沃野,河谷敞亮得像块铺开的蓝布,梯田层叠交错,村落瓦舍在绿意里若隐若现,心里升起一股醉意。放眼望去,最牵动目光的,依旧是江边那一片夺目的新绿。延绵百里的柳林带,宛如为江岸系上了一条翡翠腰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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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福天 供图

我曾在石鼓镇学习工作多年,当时的金沙江岸可没有这般模样。那时我常行走于金沙江岸,江边小路给我的印象是晴时一身土,雨时一身泥,风来更是一嘴沙。汛期来临时,江水裹着泥沙横冲直撞,沿岸的农田被淹。

也许是土地太渴望绿色了,从20世纪60年代起,滩涂上便有了零星的柳苗。没人料到这些看着柔弱的生命,会在岁月里扎下根、铺展开,一点点改变江岸的模样。后来人们开始植树造林,在滩涂上栽下一茬茬柳苗,雨水浇着,江风吹着,经年累月,滩涂竟聚“木”成了“林”。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,如今,石鼓镇及周边村落30公里的平缓流域里,20公里的柳林成了农田的“保护伞”,也成了金沙江防风固沙的天然屏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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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龙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

直到我走进这片柳林才明白,眼前这一片葱郁经历了怎样的艰难。江风是个调皮的“孩子”,时而温柔时而暴躁;江水是位多变的“冒失鬼”,时而平静时而汹涌。曾经有一年,刚栽下的3000多株柳苗好不容易长了根、发了芽,开始吐新叶,可雨季的来临使得江水猛涨,卷走了大半新绿。留下的那些柳苗在泥泞里挣扎着,却没有随波逐流。就这样,一批批杨柳枝干被砍下泡在水里等生根,再小心栽进滩涂,被水冲走了就再种,被风吹倒了就再扶。年复一年,柳苗渐渐长高、长密,曾经稀疏的地块成了成片的林子,金沙江畔的绿意也因此扩大了350多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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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龙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

阔别石鼓镇的40年间,我脑海中总会浮现长江第一湾畔的柳林。当我再次走入这片柳林,将手掌贴附于粗糙的树皮之上,我感受到了它们曾经的岁月。它们的根扎得很深,那些近水的树根裸露在江水里,根系密集而柔长。每一棵树的树干都笔直修长,形成茂密的林冠抢夺着阳光,鸟雀在高高的树上筑巢,翠鸟飞来,发出悦耳的鸣叫。成排成列的柳树像一群忠诚的卫士,死死守着沙、护着岸,风来挡风,水来阻水,让水土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地,也护得良田免受侵害。2018年11月,金沙江堰塞湖泄流时,石鼓镇多处受到影响,是这些柳林像一道坚韧的防线,延缓了洪水的冲击,减少了岸边土地的损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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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龙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

成片的柳林不仅保护着水土,还把金沙江装扮得愈发美丽。江水从柳林间流过,仿佛被滤去了一切尘嚣,透出一种静谧的清透。我心想,“春来江水绿如蓝”的美景里,也藏着柳林的功劳。绿意浓了,风景美了,南来北往的游客也多起来了。“杨柳两行绿,水天一色清”的金沙江沿岸柳林带已成为新的景点,加上当地的红色旅游项目,每年来石鼓观光旅游的游客达10多万人次。

在这片土地上,人与自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这朴素的认知如一粒深埋的种子,于时光中悄然生根发芽,让守护母亲河成为大地之上无声的誓言。岁月的风将这句话轻轻送进田埂的泥土中、村落的炊烟里,融进孩子们清朗的读书声。这份默契的相守,在日升月落间默默延续。江岸之上的人们,逐渐将生态优先、绿色发展融入日常,他们把山水林田湖草沙视作生命的共同体,用心守护着“一江”“两山”“三湖”的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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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福天 供图

柳林深处,江风拂过簌簌低语,仿佛自然在耳边轻轻诉说。那些伫立已久的柳树,是家园忠实的守卫,也是岁月静默的证人——它们见证着一个朴素而深刻的真理:人与自然本该和谐共存,相依而生,共荣而同在。如今的柳林,已不再是往日零星的柳苗,而是延展20余公里的绿色长廊,如同大地上突然苏醒的“生态长城”。它们默默立于江畔,等待每一个春天如期而至,再一次把新生的绿意,绵延铺满整条江岸。

(来源《学习强国》2025年10月25日全国总平台。获“生态中国·幸福画卷”全国征文一等奖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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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彭加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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